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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 | 刁铺东泉浴室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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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3-16 15:10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刁铺东泉浴室(二)
□ 作者 章庆生

老东泉浴室规模不大,但是布局合理,结构紧凑。
浴室从西边院墙门入内,就是一个小天井,南北长约15米,宽约3.5米。门厅也朝西,但不对直院墙大门,偏在北侧。门厅中间为过道,北边有1.20米高的柜台。账房先生胡海秋,瘸腿,在柜台内收取澡金,发给浴筹。浴筹上有红、黄、蓝不同颜色的记号,筹儿的阔窄长短也有明显区别,分为三个规格。小孩超过柜台高,要买浴筹。一位大人可以免费携带一个低于柜台的小孩。过道靠板壁处,有三、四张条柜,打开柜盖可放一些杂物,合上盖子可供人当杌凳坐歇。有的老年人在这里歇歇脚,有的大妈大嫂在这里等着接洗澡的孩子回家,有的提篮小卖在这里卖香烟、茶干、兰花瓣、花生米、薄荷糖……
穿过道入内,北边的门进去是浴客的休息室(旧时叫“堂口”,服务工人俗称“跑堂”),内有雅室和一室;南边的门进去通往二室。浴室三个“堂口”,内部陈设完全不同,适应不同规格的消费。

雅室内,雪白墙壁,玻璃门窗,亮亮堂堂。卧式浴铺均为藤编躺椅,每座有下铺上盖两条大浴巾,小茶几上有精美的茶壶、茶杯和烟缸。雅室内不足20个座位,门两边楹联是“室雅何须大,花香不在多。”这里接待的多为达官富商、社会名流。
一室属普座,有40个座位,每座只有倾斜靠背的座位,邻座之间用茶几隔开,每座铺棉席(夏日凉席),外加一条浴巾,浴客休息时只能半躺半坐。一般供应白开水,或用茶末子冲泡的茶水。这里接待普通浴客,室内柱子上有一副红纸黑字的对联:“身离碧水精神爽,步上瑶池气象新”。
二室是“统舱”,木板铺成的硬铺沿墙架设,座位之间没有间隙,人靠人,衣碰衣。为了防止邻座混杂搞错,多数人用长衣长裤,把短衣裤、袜子之类包成一个卷儿。木板上铺棉蓆,无浴巾,不供应茶水。这里条件虽差,但价格特便宜,只有普座的一半。一般情况下,二室里面也挤满了人。这个室的人大多洗好澡就走,不多歇。
各室浴客脱衣后,穿上草编拖鞋,由“堂口”进入凉池。凉池中有一只大水缸(叫“太平缸”,装满冷水),放几张石凳(早期是砖墩上放石板)。沿墙边上有一条小砖铺成的“小便池”。洗澡的浴客有时出来在凉池“透个气”,冲冲凉。需擦背的人也在这里由搓背工帮助擦背和洗头。
浴客经过凉池进入浴池。为了保温和关气,浴池的门是用厚厚的杉木做成,又大又重。门上面用铁钉吊了毛竹片做的“竹弓”,下坠大石块。人进入浴池要用大劲儿将门“咯吱咯吱”拉开。浴客进入后,石块下坠,大门自动关上。浴室的关键是浴池,浴池内蒸汽足,能关得住热气,浴客就觉得舒服,客人就多,生意就旺。

浴池是用白矾石砌成,从内往外分成头池、二池和大池。头池靠南墙的一头,下面有一只略倾斜的大铁锅。大铁锅里的水烧沸后,滚滚的热水由头池流向二池,由二池流向大池。池与池之间池石上有小孔,用木橛包布堵住。需要加温时,工人拔掉木橛,水温调节好后再堵上。正常情况下,头池的温度可达80℃以上,头池铁锅上方,架有木格子(工人叫作“梿子”)。因水温特高,防止有人滑倒池内烫伤。这里只有极少数“老客”在这里烫脚,他们是有“烫瘾”的。二池达50~60℃,水稍烫,有好些人在这里把脚搁在中间“石梁”上,用毛巾蘸水擦拭身体,也有人仰卧在池边享受“温蒸”。大池温度在40℃以下。一般浴客,尤其是小孩子都在大池里洗澡、嬉水。因水温适中,可以在水中“浸泡”。但洗的人多了,加上用肥皂或皂荚在池边擦拭,甚至就在池内用老丝瓜络子擦身,污水直接混入池水,水就浑了。旧时又无淋蓬头冲洗,只能到凉池去水缸舀冷水冲一下。

烧头池大锅的炉灶叫“下灶”,在南墙外边的“下沉式灶塘”。“上灶”在室内,位于浴室西南角。
浴室的东边有一个大院子,院子用一人高的土墙围着。院中有两株白果树,南边的树又高又粗,树龄百年以上,建国前被锯掉了。浴室的东墙有一半被一株百年何首乌的藤叶密密层层覆盖了。墙根处一排五只大水缸,由低到高排列。缸下面有管道相通,最南边大缸下的管道穿墙通往浴池。每天晚上,挑水工到浴池把污水从下水道排放掉,烧火工打开水管塞子,清水由缸中流入内池。
水缸向东有一个大水塘,浴池的下水道通往塘中。水塘面积占据院子的三分之一。水塘四周杂草丛生,夏夜蛙鼓虫鸣。1958年公社化以后,污水塘成了宝贝,周边生产队来此抢“堂子水”(指澡堂子里放出的水)。“庄稼一枝花,全靠肥当家”,塘子里的污水是垩田的肥水呀。我的母亲周丽华是刁铺大队民二生产队的队长。“文革”以后,“堂子水”通往民二生产队另开挖的“绿肥沤水塘”,这是后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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