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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 | 刁铺东泉浴室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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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3-16 15:16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刁铺东泉浴室(三)
□ 作者 章庆生

“金鸡未唱汤先熟,旭日初临客早来”,这是老浴室大门上常用的春联。


浴室做的是“水生意”。旧时没有自来水,东泉浴室的用水全部由挑水工,从环溪河里一担一担的挑来,这就是凉池楹联所指的“环溪无二水”。


浴池的水叫“汤”,是用火烧成的热水。烧火,以前是烧草和木柴,有很长时间烧“稻糠”(价廉),后来才改烧“煤炭”。挑水工和烧火工是浴室中的“水火二将”。


浴室的老虎灶分“上灶”和“下灶”。烧上灶的早期是从泰州过来的一个耳背的师傅,人称“聋老儿”。后来换成了孙贵才(孙善芝的大哥,孙善芝建国初是东泉浴室的第一位负责人)。上灶置五个大水缸,灶上两只大铁锅置两只大甑子,另有2只特大号汤罐。汤罐的水烧开后,用“木舀”将开水打入“甑子”。上灶的热水,首先要保证“堂口”的茶水供应,还有烫“把子”(热毛巾)的热水,修脚用的热水,擦背冲洗的热水,使用量之大超过一般人的想象。


下灶是“龙盘虎踞”,“虎踞”指“老虎灶”,“龙盘”指“地龙”的火道,东泉下面的“地龙”火道比较简单,只绕了浴池下面一个圈儿,作用是利用余热保持池温。下灶有一间屋大,低于地面约一人高。


挑水工身强力壮,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民,其中有赵庄的李宏贵,吉庄的杨三网,黄家庄上的挑水工有四人,有一人外号叫“壁虎子”,十分能干,他的儿子以后当了大队党支部书记,还有一个挑水工会打号子,人称“扣儿辣子”。许庄文化站站长唐传银的忆文中曾写道:东泉的一个挑水工,挑水号子浑厚有力,像唱歌一样:“嗨哟嗨哟咳呀,前面的先生哟啊,请你让让开哎,我的水担子要过来唉……”“嗨哟,冬天北风吹哟,嗨哟嗨哟,天冷冻懒鬼哟……嗨哟嗨哟,担子快如飞哟,赤脚大仙后面追哟……”


孙春宏(孙善芝的儿子,后期担任东泉浴室负责人)与我聊挑水工,赞不绝口。一根扁担,挑两大桶水,重达150斤,脚穿草鞋,健步如飞。半途从不歇,边跑边换肩,动作娴熟自如。一路上,扁担晃着,桶里水花摇荡着,没有一点水洒出来。数九寒天,仅穿单衣,一担担水伴着一串串汗!


下灶的烧火工,也是东边村庄的,多为五六十岁的老汉。冬天6点不到就要烧锅炉,雨雪无阻。我的四姑母章济舆,在接近九十岁时,曾和我谈起童年时(大约1928年左右)的事,那时姑母们还小,家中租了东泉巷“恒茂酱油”店的一进房屋居住。


东泉浴室外的空地,是她们跳绳踢毽子的地方。一天听说一个穷老汉,腊月二十几夜,天不亮拎一个篮子,从东边好远的庄上赶来烧老虎灶。篮子里是瓦罐,水烧好后,他才把瓦罐放到灶膛里烤热了吃早饭。我的四姑母和五姑母很好奇,一天特地去窥探老人到底吃的什么?恰巧烧火老汉去浴池看水温,她们钻入灶塘取瓦罐。不小心把瓦罐掉到地上。罐里是没有一粒米的稀粯子粥。她们一看罐子翻了,吓得溜回来。我的祖母知道后,骂了她们一顿,连忙让人为老汉送去米粥,还赔了一只新瓦罐。

建国后,下灶烧火工杨香成是东边枫杨庄上的人,人唤“杨五老儿”。五十年代初的一个冬天,连下了三天大雪。清晨天冷,家里像个冰窖。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几个赶往东泉浴室浴池(暖池)。池内水早就烧热了,室内热气腾腾。啊,好舒服!朦朦的雾气中,我发现,池四周挤满了人,有老人,有小孩,还有吃奶的孩子,这叫“浴室焐暖”。浴室特地提前把水烧热。大约七点钟左右,母亲拿着一个小铅桶,到附近杀牛场盛回来“牛汤”。这是杀牛场大甑子里对生牛肉焯水加工的热汤水。本来是要倒入下水道的。我们却感到特别好喝。原来母亲把汤盛回来,滗去脏的浮沫,加进生姜、葱、盐,又在锅中烧沸后再给我们喝。连续几天,我们弟兄几人都在浴室暖池里“焐”两个小时,再喝上一碗鲜美的“牛汤”,在那个饥寒交迫的日子里,我们这些不足十岁的孩子,度过了最难忘的温馨时光。感谢茹苦含辛的老母亲,感谢为民着想的东泉浴室。


写到水和火,有必要提一下老“东泉”的灯火。老话说:“澡堂子的灯笼天天挂”。建国前,东泉巷口到中午时要挂一个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东泉”二字。晚上,灯笼里点亮蜡烛,天天如此。夏日,浴室要维修,不开汤了,灯笼也不挂了,浴客远远一看,也就不来了。建国后,灯笼换成了方型玻璃罩的煤油灯,还是白天挂灯,晚上亮灯。


当时堂口用的吊式煤油灯。浴池照明很简陋,墙壁一人多高处,有方方的“灯洞”,洞中安活动玻璃,先后点过香油灯、蜡烛、煤油灯……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:一天早上,街上抓了一个“惯偷”,乡里公安特派员临时把他关入浴池,门外用铁链锁好。十点左右,特派员打开门一看,小偷儿跑啦!四周查了一下才发现,人是从这个小小的“灯洞”里钻出去的。小偷用头池上的格子栏栅,倚在墙上。人踏着格子向上爬,抽掉活动玻璃,把头钻入灯洞,身子慢慢像蛇一样“游出”。后来看杂技才明白,世界上还真有“缩骨功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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